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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產業與照妖鏡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1994年進入此蘭花產業,至今已過了16年。曾經有同事問此問題,"16年來從事蘭花研究與技術推廣,你自己得到什麼?"這個答案其實很容易回答,沒有得到名與利,沒有因此發財又成名,得到的是自己學識能力的精進,得到的是有更廣大更深入的視野。而且更得到一面照妖鏡,可以用來照出各種人物的本質。

小學時代讀到封神榜與西遊記等章回小說,當時印象如此深刻。一些妖魔鬼怪可以化成人形,可以人模人樣,但是在照妖鏡下都一一現出原形。在當今時代,處處看到談吐斯文,滿口標準北京話發音的人物,這些人到底是人是妖竟然可以藉由蘭花產業加以認清其真面目。因此蘭花產業對我而言,深層的意義在於那是一面照妖鏡。

蘭花產業其實是個複雜的產業,其複雜性包括蘭花本質,包括產業的系統性與時間性,包括其國際間的合作與競爭,也包括其動態的變化。

就生物特性而言,蘭花產業中主角蝴蝶蘭是完全CAM的作物,還是在組培苗與小苗具有C3特性?在每天24小時中是否有段時間具有C3特性。這些問題都是植物生理研究不易解決的問題。而且蘭花品種如此豐富與複雜,無法以某一品種的特殊經驗應用於其他品種。這也說明一些品種在特定地區由特別人員照顧,品質奇佳。但是換了地區,換了生產者,則又是另一種表現。

由於複雜的遺傳特性,在量化生產時必須瞭解自身品系的遺傳特性。以適當的溫室與環控設備產生此蘭花之需求環境。除了微氣候調節,給水給肥與病蟲害管理等技術也是同等的重要。在大規模生產時,還要建立完備之管理制度。

蘭花此生物產品又有其時間的連續性。消費者希望得到美麗的開花株,生產者自組培苗至開花株,全程都需要品管才能確保良好品質。因此品管制度在此產業如此重要。

蘭花之行銷又有其特殊性。自品種,組培苗,小苗,大苗,抽梗苗至開花株,每個階段都可作為商品。出售的時間點依據下游承接者的需求加以決定。

自生產走向行銷,除了內銷市場,在北美,在日本,在歐洲,在中國等地各有不同的市場行銷型態。其終端消費市場,又是受到其文化所影響。

因此這種蘭花產業仍然處於動態多變,而且尚未看到穩定的未來端點。例如美國市場自2004年之後到達一個高原期,難以再有所突破。但是在2010年,荷蘭種苗的輸入,又是開創一個新場面。

日本市場是古老且富傳統,但是需要大變局才有機會再生存。歐洲市場於西歐算是穩定,其他地區仍有不同的發展機會與不同之發展方式。

由此可知蘭花產業之複雜性。以基本生理而言,蝴蝶蘭並非全部以CAM方式進行光合作用。其養分之分配也是與其他蘭花不同。文心蘭與拖鞋蘭,有C3型與CAM型,但是並非厚葉即是CAM型。不同品種,對高低溫度,對光量,對肥料濃度之需求與最高容忍極限都是不同。

社會科學中對蘭花產業的研究也是如此。無法以一門經濟學學說或是一派社會學理論即可說明此蘭花產業的變化。行銷方面,也不是以一個口號"建立品牌"即可解決產銷問題。此產業之複雜與多變化性更不是只看到一篇文章,只聽到一場演講,或是一次出國考察即可透析此產業。要瞭解蘭花產業需要花費時間,需要下工夫,才能自表面浮層之認知進展能夠深入暸解此產業之來龍去脈。簡而言之,就是要實實在在的下工夫才能深入瞭解此產業,才能把握蘭花產業現在與未來面對之問題。

對我個人而言,十六年來對於蘭花產業的努力,就是得到一面照妖鏡。蘭花產業的專業知識可以成為一面照妖鏡,我可看清楚各型各色的人物。

對一些農業研究人員,包括一些碩博士論文,由其試驗結果可以判別這位研究者是否認真於學術研究,是否創造數據而呈現不可思議的結果。只要看到超乎常理的報告,即可判斷其研究室的訓練是否嚴謹或是長期欺騙。

對社會科學的研究者,由其蘭花產業分析報告可以得知其研究是否嚴謹,是否有創見。還是只是將報章媒體的片斷報導,加入套入其預設理論。一篇社會科學的論文,只要檢查其文獻與資料出處,即可判別此研究人員是否誠實。一篇出國報告,看到其內容,則可知道是認真收集資料,還是只是申請大筆經費至各國旅遊。

對地區性的縣級首長,由其數年來前後矛盾的數據,即可看清那種虛偽的嘴臉。對中央的官員,在各研討會對蘭花產業的成果介紹中,對於真正問題視而不見,編造數據當眾說謊那種臉不紅氣不喘的嘴臉,由照妖鏡可知那就是政客而不是務實的公務員。

對農業研究單位研究人員之計劃報告與出國報告,由蘭花產業的專業知識,也可判知這些人之心思。由計劃報告可知那些人是認真執行研究造福蘭農。由出國報告可發現誰是多方收集資料以提供蘭友資訊。當然已看到更多只喊口號,編列計劃消耗預算,其出國考察與出門旅遊幾乎相近之官方人員。

對於各蘭花協會相關人員的言行,對蘭園或蘭花公司人員的所做所為。這些人對於蘭花產業的心態。在蘭花專業的照妖鏡之下,可以知曉那些人是真正經營此產業,希望此產業更加茁壯,更有競爭能力。可以知曉那些人是此蘭花產業的吸血鬼。更可知曉那些人口中宣傳的蘭花產業現況,只是用以欺騙一般民眾,用以搶補助,用以拿預算。

大眾媒體如各家新聞報社、雜誌社、電視台等。由其報導內容可以判別這些媒體那些是具有專業能力,能夠深入報導。那些是人云亦云,只求表層之圖片絢麗與數據漂亮而無實際內容。由這些媒體對蘭花產業之報導,可以作為自己選閱媒體新聞的評判標準。由蘭花產業所得到之照妖鏡,使我得以判別媒體之真偽。

小時候看電影,看章回小說,先問那個是好人,那個是壞人。長大以後才知道人性的複雜性已不是簡單的好人或壞人可以以兩分法加以區分。但是從事蘭花產業還是要區分好人或壞人。蘭花產業的經歷,給我的收穫則是有個照妖鏡,可以以此來評斷台灣蘭花產業相關的眾生相。何者為有心於此產業,何者假借蘭花產業之首,只是為自己的名利。因此這十六年的努力,並非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