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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首頁欲迴天地入扁舟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2020年歲末,今年是我在台灣久待最長的一年。而明年是我教學生涯最後一年。因此重新調整體力與心態,以迎接未來離開教職的日子。

今年1月,我與團隊再赴非洲史瓦帝尼。團隊完成了勘查吳郭魚飼養基地的任務,也拜訪史瓦帝尼大學,協商未來人才培育。原來的計畫是4月工程團隊前往測量製圖,7月施工,9月開始養殖,明年5月第一批吳郭魚可以養成。而在此段期間,開始培育人才。以史瓦帝尼大學師資進行研發,又以現今在台學生加以訓練實習。然而武漢肺炎的疫情影響了一切計畫。在今年之中,唯有以視訊會議保持彼此的聯繫,等待疫情告一段落,持續進行此水產養殖計畫。也將同時進行蔬菜生產與豬隻養殖計畫。其終極目標是將農產、畜產與水產加以整合的永續計畫。 

201912月在興大成立非洲產業研究中心。一年之中,在無任何經費支援下,持續進行台灣產業前往非洲東南各國與東非四國的發展規劃作業。規劃項目以農業及加工業,輕工業,技職教育與醫療產業為主軸。在學術研究方面,我由興大院特聘教授進而成為校特聘教授,這也是教學研究生涯之留念。

2020年最大感受與挑戰就是武漢肺炎的影響。這個災難影響不只是人體健康,也對經濟與文化面造成衝擊。在疫情之下,人們必須重新建構企業經營方式與人類的生活行為,也影響了人類的文化發展。原來的全球化,都市化與集中化三大趨勢,都必須重新思考,重新調整。台灣有幸在醫療人員的維護之下,成為全世界的天堂,而電子領域再創營收新高,幫助台灣經濟的穩定與成長。醫學與電子電機之強項,其背後的涵義即是專業力量的強大。

2020年,為了非洲產業研究中心的運作,我曾向外交部、經濟部、僑委會等中央單位申請計畫經費,也參加許多有關前進非洲之會議。而在台北市那個天龍國度,這是以往未有的經驗。以前往來的對象是科技部與農委會,除了科技部許多官方職位都是由大學教授調職兼任。而其他中央單位幾乎是凝著不動的官僚體系。以前只有見識到南海路的天龍國,現今更感受在台北市存在更多天龍國。這些官僚無國際視野,無專業素養,心態停留於19世紀清末年代,如同還是活在各種宮廷劇之中。由於大學社會科學的科系眾多,中央單位提供的計畫經費有限,有太多大學教授競爭這些補助計畫,因而每個官員不乏為其搖旗吶喊的清客教授群。台灣教授學術尊嚴在此蕩然無存。對照在今年所讀退休趙麟大使所著把一張壞牌打好。由趙大使所述其一生的外交官生涯,比對我在非洲唯一邦交國所見所聞,體驗更深。有太多官員心中只有個人利益,而趙大使的特立獨行,才是真正外交官風範。

在此疫情之下,2019年之前可稱為過去完成式。2020年此年是求生存、求發展,也是現在進行式。但是在此段時刻,並不是消極等待,而是應該積極規劃,掌握台灣目前優勢,思考規劃後疫情的下一階段如何發展,稱為未來式。在202011月之後,有各種學會,各產業的種種年會與研討會。在會議中可以看出此領域,此產業其未來是否有發展機會。能夠針對疫情影響,提出應變措施,能夠規劃產業,此種動態活力的產業與學術領域即有未來。反之心態如同過去,研討會內容對於疫情發展仍然隻字未提,似乎未曾發生,對其影響毫不考量,此學會與產業即在未來是無競爭能力。武漢肺炎此疫情是一種殘酷考驗,然而卻是用以識別哪些領域在台灣是否還有機會發展。

台灣整體為何只是二級國家,而無法進入已開發國家。台灣為何醫學與電子業在世界上揚眉吐氣,取得優先。由大學科系分數排名即可知曉。台灣各大學之錄取分數,數十年來永遠是醫學與工程掛帥,而此兩個領域是應用科學,必須與世界接軌,必須接受考驗。在國際競爭中造就了台灣的強項。但是台灣的整體發展並不能僅於此兩大產業,一個現代化的國家仍然需要社會科學的制度建立,人文學科的人文素養。一個現代化的國家必須全面性發展,而其發展基礎在於大學教育。大學教育的成敗在於是否有學術能力與學術良心的師資,也是要有術德兼修的教育人員。

2020年疫情之下,各學術領域之實力,一一現出原形。以前高喊尖端不可一世之研究人員,如今被發現連基本快篩工具都無法發展成功。在疫情之下,身在台灣有安身之機會,也是一個重新反省,重新思考之時機。錯過此時機,在下一個後疫情時代,一旦落後就難以再有生存機會。那麼台灣學術之根源問題是甚麼,就是缺少了〝術德雙修〞的人物。學術界擁有的特權來自於此學術圈內相互包庇,沒有外界的監督也無內在反省。潘雲澤教授在其2017年著作〝發現人體生理學簡史〞在此書已有含蓄表示造就一批眼中只有分子細胞,全無整體運作概念的生物醫學專家,經常就試管或培養皿得出結果,就提出過頭的引申,甚至藉以牟利〞。而今學術界不止生物科學領域,在工程,在農學,也紛紛出現大批學者專家,就其一個簡單片段的發現或研究成果,在未經實物驗證之下,就自我吹噓足以解決整體的問題。學術界因為專業,非此專業領域難以知其真偽。學術專業唯有此領域學者相互監督,自我監督。學術良知若不存,學術專業即無法持續拓展,然後成為後退墮落。

在今年,與台灣主流蘭花產業愈行愈遠。對於需要技術協助的蘭友我盡力相助。只是此產業的主流對於政府補助依存愈來愈大,這個產業已成為台灣農業的傳統產業。我自1994年開始,在此產業努力近25年。25年的歲月,人生又有幾個25年?但是此段時間並非虛功。由此我建立了對於生物產業的生產、行銷與國際市場種種經驗。如今三十年磨一劍,已可以藉由專業知識,在世界各地協助其他國家發展其農業,加工業與協助其現代化。

在今年十一月,接受經貿透視此雙周刊媒體訪問中,我述說到史瓦帝尼建立吳郭魚專案計畫的來龍去脈。主要心得如下親力親為才能對症下藥,深耕才能有成的重要性:要幫助非洲脫貧致富,就是這樣親臨其境、實地示範才行。只有陪著當地人按部就班操練,讓他們從中體會技術細節,才能根深蒂固,才能永續發展。台灣須以小博大,以精博雜,善用自己專業能力,提高投入技術的精準度,協助當地開發市場,以自己的強項進入非洲食品工業。以技術支援、整廠規劃、訓練人才的全方位思維,彈性因應各地不同需求,開發不同的適銷食品。

在非洲,面對許多挑戰,其中的一項是對岸中國的金錢攻勢。但是只要自己有足夠的專業力量,能發現當地的特有資源,訓練當地的人才,還是有機會扭轉此局勢。尤其在疫情之下,食物與醫療早已是此非洲大陸面對的問題。而在東南亞,除了食物與醫療,已進而考量環境保護與制度建立的永續生存問題。只要具有專業能力,在世界各地一定可以〝以小博大,以精博雜〞。努力結合台灣產業力量,可以使得台灣有機會走出去。然而在協助外國過程中,最大的阻力竟然是來自台灣的官僚,那種見不得人成功〞,一切必須有我〞的心態。當我親臨台灣在非洲邦交國的農技團基地,看到了在溫帶山區種植熱帶水果火龍果。看到馬鈴薯種苗園中防蟲網室竟然無屋頂,看到了搭建的溫室只能當作倉庫,心中已知曉答案。因為這些官僚不需要專業知識,更不尊重專業人員。在官僚心中,人際關係的連結才是首要。這種只講究盤根錯節的人脈經營,這種只有個人利害的心態,不是一朝一夕。而是自1949年所謂國府遷台開始形成。

在這些異鄉,看到了來此的醫學人員。遇見了在此辛苦經營,心懷台灣的僑胞。這些值得尊敬的勇者,他們以行動表明如何愛護台灣。

在數年以來,在東南亞與非洲的參訪經驗,自信台灣的專業能力,可以以系統化、整體化的整合性計畫協助其他國家。自農業現代化與輕工業之發展開始,並且顧及醫療體系與教育制度。除了協助其農業,依據各國本身之特殊條件,發展具有經濟價值之農產品以進入市場並提升農民所得。廣大農民有其購買力,輕工業等產業才能建立。而教育是人才培育與長遠基礎。這種系統化,全面化的計畫,需要真正的專業人才。

台灣官方之對外計畫,自南向,新南向而至前往非洲。過程與結果乎相同。官方提出口號,編列經費,即產生大批計畫。各官方研究單位、各協會或智庫,以相同心態,相同方法從事對外計畫。這些計畫幾乎全是紙上作業,有口號,有提出預期結果,但是缺乏目標產業,缺乏具體可行事項。官方給錢單位也從未檢討回顧那些計畫報告是否有用,是否已真正執行。在此之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台灣的機會即是不斷地流失,台灣的國際地位只有不斷被看輕。因此對這些喊口號的官方部會、協會、智庫等等,根本不必抱持任何期望。

台灣的民間產業才是台灣的根本力量。在2020年,為了非洲產業研究中心之運作經費,各處奔波屢屢碰壁。這時台灣的民間產業與海外的僑胞,對此伸出援手。這些朋友看重的是真才實學,看重的在於是否愛護關懷此海島。這是今年工作中最大的感慨。台灣是屬於台灣人的台灣。這塊土地,是依靠我們自己民間力量保護與使其壯大。

在蝴蝶蘭產業中,美國Matsui蘭園的創建人Matsui先生於今年十二月離開人世。他在62歲時公司面對危機,原來以切花為主的菊花與百合花,因為不敵中美洲的進口商品,Salinas當地的園藝公司紛紛出售土地以結束公司。Matsui先生反而重新調整業務從頭學習,自切花生產轉往蘭花盆花。最終再度重建了Matsui企業。自62歲至82歲,他又持續奮鬥二十年。他將公司收益捐助許多原來沒機會上學的非白人學生。不僅園藝,更包括工程科系。這是一位我所景仰的人物。

而在今年我步入64歲。人生以32年為一個階段。32歲是我自美國回到台灣那一年。其次的32年,我在台灣的研究自農產加工工程,亞熱帶溫室,蘭花產業,組織培養苗量產至生醫儀器。而在近年來,在東南亞,在非洲,開拓整合型生物產業。面對下一個32年,世事難料,因此先以下一個16年為目標。希望在64歲至80歲此16年,能善自珍攝身體,也祈上天垂佑,能夠再工作16年。而且不僅是開拓,更需要傳承,需要訓練更多人才。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第一次讀到此周易象傳的乾坤卦那是在大二那年,當時未滿二十歲。那時只知其字義而不解其精髓。40年來,以自身之經歷,一一體驗其深意。

面對時局,面對疫情,身在台灣,有著如此安全的土地,這是身為台灣人才有的驕傲,也是大多數人辛苦努力維持的成果。近幾年來,在台灣社會,在世界各地,更能感受台灣人對自己土地的珍惜。在2020年,雖然遭遇許多天龍國的官僚。但是大多數的台灣同胞,更多能夠珍惜此海島的可貴。每次在國外,以自己的專業能力協助外國朋友,我告訴他們〝我的國家是台灣,我來自台灣,請支持我們台灣。我相信,以專業能力我們可以協助世界,也給世界更珍惜台灣。

2020年歲末,〝自強不息,承載萬物〞。再以李商隱之安定城牆此詩以明述心境。

〝永憶江湖歸白髮,欲迴天地入扁舟〞。以此迎接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