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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阿忠奮鬥史-3 延和國中三年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 延和國中三年

民國57(1968),我開始就讀延和國中,學號是701557年的一年一班15號。延和國中是因應九年國教建立的國中,我們從此被稱為國中第一屆,也代表國小補習考初中的結束。由於是自總統府交下來的政策,可以看到草草就率的結果。第一是校舍。我們到學校報到,發現無桌椅,因此席地而坐。操場尚未完備,滿地污泥。另一個急就章的結果是師資,缺乏足夠的國中教師。在國中三年之內,延和國中有三位老師是我的至親:大哥、大嫂與惠章表哥。當時只要是五專以上學歷,接受兩個月師資短期訓練,即是合格師資。

延和國中位於竹山鎮延和里,校名即自地名而來。因為我國語發音不清,在高中自我介紹畢業的國中,大家都聽成猿猴國中。一直到了高中畢業,許多同學還相信南投縣有此國中。延和國中離老家溪州子有十三公里,因此必須搭乘員林客運通勤。當時學生多,光是四個里(富州、中央、社寮、山崇)的學生就近數百人。每天早上、傍晚班車之多,之擠實在是驚人。加上竹山高中的通勤學生,每天早晚都可看到此種人山人海的盛況。傍晚的學生在延和巷口排隊搭乘學生專車。如果有事晚點回家,就必須步行至竹山鎮區員林客運總站搭乘普通班車。而五點以後的車次我都有印象,545分與715分。這是放學之後剩下兩個可以回家的班次。

自國中一年級開始,我立下志願一定要考上台中一中。兩個哥哥都是讀完集集初中,到台北就讀成功高中與建國中學。我的志願卻是在台中,當時班上同學大概在國中二年級才開始討論未來方向,而我則的早早決定未來的高中。

延和國中的學生來自四個國小,其中竹山國小算是鎮內,延平國小是郊區,中州與社寮國小被稱為鄉下。我以中州國小畢業第一名之身份,在延和國中只算是十名之內,也不到第一名。這時真是體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國中已開始有功課壓力,一成不變的生活就是上課讀書,週六日與寒暑假幫忙農事。

大哥在我國中二年級升三年級那年暑假結婚,大嫂入門之後新房在三合院之右側。有他們兩人的固定薪俸,加上台灣經濟開始起飛,家裡也開始改變。印象最深刻是增建新廁所,鄰近屋子,為抽水馬桶。因此上廁所不用再跑到遙遠的豬舍旁。浴室增加熱水爐,有淋浴與浴缸。熱水爐是用柴火,每天傍晚起火燒熱水是我拿手工作。廚房的大土灶也改用瓦斯爐。

國中第一屆最缺乏是正規師資。延和國中在鄉間,正式的英文老師不願到此,沒有學到發音與文法,只能背單字,背課文。國中英文教育的失敗,使我在高中蒙受此惡果。鎮上的同學每天傍晚回家可以參加補習,尤其是英文與數學。我住在鄉下,只能依賴二哥與三姊為我買回來的習作。自己做題目,自己批改。三姊自我國小六年級就離家就讀彰化女中。四姊大我兩歲,自我國一暑假後,就到台中就讀家專。家裡學生就剩我一人。每天下午4:30放學,5:30回到家。父母親都還在田間工作,我的任務就是先淘米作飯,幫他們燒熱水,也習慣一個人讀書。這時發現國文,社會兩科只需要背誦,因此無問題。數學與理化、生物都可以應付自如。唯獨英文是破綻。

由於時間緊迫,可用以讀書的時間比鎮上的小孩少了許多。我必需善用所有時間。有次週六,三姊自彰化回家,我與爸爸、媽媽在收穫地瓜。三姊印象最深就是我將英文課本壓開在田梗,每次撿拾一堆地瓜搬回田頭成堆時,再背誦新的單字或是一段課文。在民國57之後,工業開始興起,農村勞力大批外流,鄉間更難雇工。農事卻還是那麼多,而我國中三年之年齡為13-15歲,父親則是58-61歲。每天看著他們的忙碌,我能夠幫忙的農務還是有限。

當時家裡的家電是大同電扇與大同電鍋。大姊為家裡購買電視機。爸爸媽媽捨不得看,認為電費貴,而且媽媽也忙的無空閒看電視。我每次說服他們看個半小時的歌仔戲。然後爸爸打開收音機,聽了1-2小時節目。這是在家中他們的唯一休閒。

當時的物價還算低廉,一根煮熟的玉米是新台幣1元。我們自溪州子至竹山使用學生月票,每個月是15元,只要半元就可來回26公里之車程。一本書,無論是傳記或是小說,4-5元新台幣。大哥是國中教師,每月給我零用錢,我每個月存下零用錢用以買書。竹山街上所謂書局,其實都是販售文具與學生參考書。真正有賣書只有一家“新文明書局”。老板的小孩與我國中同班。我每個月多少買上一本非課業相關之書本,當時被稱為“閒書”或“雜書”。國中二年級我在此書店買到異域這本書。不久即聽到此書被禁。讀到大學才知道真正的作者是柏陽。而此書成為我政治之啟蒙書本。由此書內容我開始回憶起自小而大,自教科書,自媒體的一切宣傳有多少謊言。也由起識破KMT的真面目。

國中三下畢業,父親問我要不要參加補習。一方面通車不方便。國中畢業至高中聯考有近四週,已無學生月票。每日來回車票是7 元新台幣,加上補習又是一筆費用。二哥買回一些模擬考題,我自我測驗的成績應該可以考上台中一中。而二哥則為我個別報名非參加學校集體報名。考試那兩天,住在他台中租下的房子。我那年考上台中一中與台北工專。當然選擇了台中一中。

爸爸一直希望家中有小孩考上台大,大哥與二哥在台北讀高中,大學聯考卻是差了一些。我考上台中一中,父親因此也不會再有太大期望。他有一句名言“在濁水溪駛竹排,有模有樣。一出大海遇到風浪,那就不是這一回事”。他對我們這一代不敢有信心,希望他孫輩才有狀元人才。

延和國中的老師幾乎剛服完兵役,待我們如兄弟。有位公民老師,張春田老師,自國中畢業再與他再度相遇時,已過了近四十年。他已是居仁國中校長。而我剛好到居仁國中擔任監考老師。那天傍晚在校長室相見,他拉著我的手,感慨萬千。在他的印象中,個人矮小,身體消瘦但是滿臉笑容的小加忠,如今卻已是風霜滿面。他詫異的問及是何種境遇,將我折磨至此。我也為之感慨,但是無言以對。

國中二年級那年6月,大哥結婚。大嫂自台中市嫁到鄉間,日後擔任縣議員及富州社區理事長。竹山老家的物質條件,因大哥大嫂改善許多。而我們都外出求學時,大哥大嫂在鄉間為我們照顧父母。然而在我大四那年,大嫂因車禍而往生,留下兩個小孩。影響了陳家,也影響我自己對於未來的規劃。

國中三年最大的感受是農村的蕭條。以前孩子長大還是務農,鄉村人口慢慢增加。在民國55年之後,加工出口區陸續成立,輕工業開始發展。鄰居的堂兄姐紛紛離開鄉間。而大哥,二哥在初中畢業即是赴外讀書,三姊與四姊也是如此。在國中三年,記得曾到台中數次,都是自集集搭乘台汽客運當日來回。台中的印象只是火車站前幾家書店,可以到此地買到更多種的參考書與測驗卷。

國中三年,自朦朧不懂事而成長。鄉間經濟逐漸惡化,農村收入已無法維持生計,幾乎都是依賴兒女出門在外匯回的收入。而高壓下的政治氛圍,使得在那時的新聞、電視、電台都是歌功頌德。以現代社會比對,當時氣氛宛如現今北韓。而我在鄉間,由異域此書開始另一個思維,我們收到的訊息是否真實?當時立下一個小願望,能否看到真正的台灣歷史。一直到了大學時代,在台大研究圖書館,在那些浩瀚的藏書與文件檔,我終於慢慢拼湊出真正的歷史。

高中聯考考完,二哥押著我北上再考五專。記得借住在新店劉伯母家。在考試第二天早上,步入考場之前看到公布欄刊出全台灣各高中榜單,在台中一中1200人榜單中我很容易找到自己名字。二哥說已經來了,就考完吧。那天下午在台北火車站,我自己搭火車準備回竹山。二哥問著“你的暑假計劃是什麼?”我的回答如此:“我要開始準備考上台灣大學”。

自國中三年級,父母親忙於農務。晚餐之後,我開始複習功課。我們很少有閒聊的時間。真正和父親的交談那時間並不多。只有在寒暑假兄姊回來,尤其是寒假過年,家裡才恢復了熱鬧。有次晚餐之後,父親突然問我,你未來想要讀什麼?我毫不考慮的回答:工程。當時台灣鄉間小孩能夠出人頭地就是醫師或是工程師。我對醫生並無興趣,一方面也是考慮那昂貴的學費。父親第二的問題是“想考上哪間學校?”我直接回答“台灣大學”。他笑一笑只有說ㄧ句話“只要考上國立大學,不要花太多錢就好了。不要豬頭皮!”在當時我了解他的期待。因為他已告訴我天和公的誓言,“陳家要有狀元子孫才能解運”。

在我寫下此“少年阿忠奮鬥史”之時,我正是60歲之年齡。而父親60歲時,我正在就讀國中。 在此60歲年紀,更能體會父親當年的期盼。我最大的安慰是我的學業成就能夠超過他對我的期望。在我拿到博士學位回到台灣,爸爸辦桌宴請中州國小與延和國中以前教過我的老師。在致詞時他提及“豬頭皮”這句話。豬頭皮無油,炸不出豬油。是ㄧ個古字,含義比炸更深入。因此豬頭皮此台灣諺語是形容吹牛,說些做不到的事。而父親致詞時說道對小加忠最大放心就是從未給他失望

高一準備開學,我從未出門在外居住。大哥大嫂前往台中一中,在離學校3公里自強社區找到一個出租給學生之平房。大姐趁著運貨之便為我運來棉被、腳踏車等用品。我的國中生活已告結束,從此是一個新的階段,我必須離鄉背井赴外求學。少年阿忠已成青少年,正是另一階段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