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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阿忠奮鬥史-1 混沌至國小之前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55歲之後,立志為自己留下一些回憶,並不是要求揚名立萬,也不是想要付諸百世。只是要以自己的上半生之經歷為此時代做一個見證。

混沌至國小之前

我出生於1956年貧困的南投竹山鎮鄉間。看到了台灣經濟自貧而富,看到政治自高壓獨裁至民主開放,經歷了社會封閉單一至多元發展。在此過程中,我最大的幸運是逃過三次大病而存活,另一個大幸運是學業生涯的順利,我從國小自博士,一路順利完成。而在四十一歲,更有機會來到大學任教。這一連串的機緣,使我有機會沉思、研究。除了工程技術,更能以不同角度,不同視野看此台灣,看此世界。

與我家族的相關事宜,就我記憶所及,我已完成數篇文章。我個人之三篇學思歷程,已自國小敘述至博士學位完成。而個人之傳記,就自有記憶以來的事蹟

開始撰寫,寫作計畫如下:

一.  少年阿忠奮鬥史:自有記憶以來至國中畢業

二.  阿忠求學記:自高中至取得博士學位

三.  工程師阿忠:自美國返回台灣至60

在寫出個人小傳之前,先將我家年譜列述如下:

根源:中國 福建 漳州府 漳浦縣 雞母樹林

(開基祖)陳朝(二代)陳寄(三代)陳聰明(四代)陳天和(五代)陳再興(六代)陳佛送(七代)陳紫雲(八代)陳永坤)(九代)陳加忠(4男)(十代)陳治宇、陳炫宇。

我的出生,在鄉間是個傳奇故事。當時是1956年9月4日(農曆7月30日)凌晨,有史以來最大的颱風侵襲南投。山上的大水沖進了房間。爸爸叫哥哥、姊姊躲在床鋪一角,大水即將淹過床鋪。而我就在此時刻出生。當我出生那一剎那風雨突然停止,積水開始消退,天空出現晴空與繁星。以氣象學的解釋,那是個威力強大的颱風。在颱風眼通過之後,能量完全消散。因此天空即是無風也無雨。然而自那年之後,竹山再也無大颱風侵襲。兩年之後的八七水災,對竹山也未有大傷害。因此我從小到大,鄉間老一輩都以〝鎮風〞此響亮外號稱呼我。

父親將我命名為加忠,二哥名字為加宗,台語發音不同,國語發音相近。因此國小之後,家裡以〝小加忠〞之外號逐漸取代了〝鎮風〞。到了高中時期,有部風行一時的卡通叫作〝龍龍與忠狗〞。片中主角稱為阿忠。我自己外號就從那時被稱為〝阿忠〞至今。

小時候居住的房子如今仍有記憶。那是一半使用固定建材,一半使用田間現有材料覆蓋而成的三合院。一半固定建材是牆壁,那是以竹片編織而成牆壁,代替鋼筋的角色。外界再塗上黏土與稻殼混合之土質材料。只要以硬物刮牆壁,即可刮落一小塊。窗戶是用木條固定成框,兩片木板即是窗戶。屋頂是使用竹子,屋瓦薄薄一小片,因此每年冬季在上頭覆蓋稻稈以保護。稻稈上難免會有未完全脫粒之稻榖。因此第二年春天,可以看到屋頂上長出水稻苗。這是陳家第二代的房子。第一代的房子則是父母親自陳家祖屋紅竹埔遷往溪州子後搭起的草寮,又稱虎尾寮。那是一種以竹竿及樹枝編成的小屋。在媕Y,客廳、廚房、床鋪都擠在同一空間。父親曾告訴我虎尾寮的位置,就在集山路旁,後來與堂伯交換了此塊土地。我發願要買回此塊地,因為那是父母親墾荒所墾出的第一塊土地。

老家有做不完的農務,兒童的回憶一件件卻是如此鮮明。我家裡有7個小孩,原本還有兩位姊姊與一位哥哥,卻無法平安長大。孩子是一個接一個,而我與四姊的年齡太小,父母親工作時必須帶在身旁。當時種了許多香蕉,四姊被绑在香蕉樹上,一直哭號,哭累了自然睡著。而我則是被放在地上的淺坑,地面鋪著蕉葉。翻身可以,但是滾不出土坑。

在住家附近四個鄰里,只有在社寮有一家診所,老醫生我們敬稱天來仙。所有病痛都先找他。有一次我高燒不退,父親帶我自溪洲子搭車要到社寮就醫。在員林客運車子上,一位陌生人含淚告訴父親,他的小孩兩週之前死於白喉,與我的症狀一模一樣。他建議父親直接到竹山就醫。客運還未到達竹山,我已陷入昏迷。這位中年人與父親輪流揹著我,一路衝到益川醫院,及時救了我的小命。而在我清醒之後,父親要向此中年人致謝,才發覺他已離開了。父母親一直說我真是命大,能夠遇到此貴人。

媽媽在41歲意外有我這位小孩,醫生勸她不要留下這胎兒。她堅持要生下我。當時她已無母奶可以餵我,我只有餵食煉乳。媽媽珍藏了三十張全新十元新台幣,全部用來買鷹牌煉乳。當時沒有奶瓶,煉乳加水稀釋,以鵝毛管當作吸管。我就依靠鵝毛管吸著稀釋煉乳,一天一天緩慢成長。因為從小營養不良,一直到高中,我都是矮小消瘦。

我有記憶以來,大概就是在三歲以後,童年的記憶十分清晰。老家後面是田地,種植水稻與香蕉。三合院的左側,是豬舍與倉庫。倉庫裡堆滿堆肥,橫樑上放置稻草,夜間就是火雞的住所。墾出的田區一塊一塊向山上延伸,與山區的交界處是在清朝就完成的水圳。上方有一區是雜草區,地面長滿台灣的野百合花,加上許許多多的野莓。三歲之後是由二姊照顧我,我每天陪她上山工作,二姊常常用野草串成一大串野莓帶給三姊、四姊、還有我。傍晚她就背著我回家。有次在山路邊滑倒,二姊臉部向下直摔而滑到山溝,她為了保護背上的小弟,不敢轉身,以至於全身都是擦傷。這個情景,我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在五歲那年,老家第三次改建,也就是現在的三合院。當時我和四姊被送到劉厝外婆家住了四個月。印象中外婆個子不高,但卻是蔡家真正的當家者。外公過世很早,蔡家有碾米廠,有屠宰房,在當時算是望族。外婆每幾個月,就自劉厝走到溪州子探望母親。小舅是鄉間的傳奇商人,在民國50年代,1960-1980年間,就有機會買到日本的蘋果。外婆每次到溪洲子,一定要帶一粒青蘋果給我。而我捨不得吃,放在廚房櫃子,天天看到蘋果就好高興。

我是9月出生,國小的學籍是到8月31日算是一個學年。父母親希望我早日上學。孩子上學去,懂事了不用再擔心照顧。我未滿6歲就讀中州國小。一年級印象最深,是就讀於一年丙班,坐在第一排。全班我長的最小,也最可愛。導師吳慶霖先生,最喜歡抱著我向天空拋上再接住。而我的學期成績也算驚人,都是滿分。

國小入學之前,還有一件大事。我自一個小感冒轉變成肺炎。二姊自溪州子帶我到水里就醫。水里醫院病床少,我們也付不起住院費用。二姊每天用小棉被包住我,揹在背後,騎著腳踏車到集集火車站,乘坐小火車到水里就醫。每晚她以毛巾不斷擦拭我臉頰、額頭以降體溫。也不知道她為何有錢買到奶粉,每晚泡杯牛奶要我補充營養。最後才知道那是她做女紅存下的錢。有次半夜醒來想喝水,看到二姊坐在床邊疲憊而坐著睡著了。

在我5歲之後,二位哥哥都外出讀書。我決定自己獨睡。自那年開始,父母親對我越來越放心。竹山農曆7月有中元節大拜拜,有布袋戲與歌仔戲,當然有小攤販雲集。我都是負責照顧飯担,而收入是5毛零用錢,一年一次得到的零用錢。就記憶以來,我從來未花掉那5毛錢,都是還給媽媽。

竹山鄉間窮苦,白米飯是給勞動的大人吃,小孩與婦人只有地瓜混合米飯。許多鄰居小孩都吃不飽。我家裡田地多,每年儲存的稻穀也較多。鄰居一群小孩,每天傍晚都跑到家裡,和我一樣坐在台階等待。媽媽將飯鍋底部的鍋巴,包上地瓜簽,加上一些漬筍或蘿蔔乾,每個小孩歡天喜地的吃著。媽媽離開世間後出殯當天,所有堂兄弟都趕回老家送媽媽一程。他們痛哭的訴說,在他們兒時的回憶,最快樂就是小孩群聚在老家一起吃著媽媽的鍋巴加地瓜簽。

小舅主持屠坊,偶而會帶一個豬頭給媽媽,那是我家主要肉食來源。除了收割水稻與插秧要請工人吃雞肉,鄉間平日是看不到肉食。清理豬頭皮是一件麻煩工作,要以小鐵夾子一一細心的挑除豬毛。而今我偶而會到傳統台灣小吃店叫一盤豬耳朵,只是要回憶當時的清苦生活。到了舊曆年就有肉食。媽媽的招牌菜是瓜仔肉與冬筍湯。一些豬肉可以混合許多菜。雖然每個小孩只有分到一丁點肉屑,在當時已是心滿意足。為了增添食物,農村的加工品是破布子、漬筍與蘿蔔乾。

家裡養了一隻黃牛,平日下田工作。有天早上媽媽笑嘻嘻的告訴我,母牛生了一隻小公牛。我每天陪這小牛玩,幫小牛擦澡,找嫩草餵食。小牛只與我接觸。除了跟隨母牛,也只有願意聽我指揮,願意讓我騎在牠背上。小牛長大近1歲,我已開始上學。傍晚回來看不到小牛,知道已經被賣走了。家裡需要錢,一定要賣掉小牛。那晚我偷偷在牛舍痛哭一場。

在國小之前,我有幾件事使得大人津津樂道。家裡有隻大火雞,跑到外頭下蛋,一直找不到火雞蛋。每天早上跟蹤火雞,這傢伙跳進草叢就難以找尋,大家想不出辦法。而我找了許多塑膠帶,一一連結成長長的帶子,一頭就綁在火雞腳上。第二天,火雞又跳進草叢,由外露之塑膠帶,我順利找到一窩蛋。

鄰居阿姨要到名間鄉提親,邀媽媽共行,而我也跟隨,當時我不到四歲。我們自林尾搭乘員林客運到民間濁水村,再由女方接到她們家。第二次又是到女方家談親事,此次在公車站牌無人接迎。媽媽與阿姨走了一段路就不知方向,而我竟然一一指出方向,順利找到女方家。女方大為驚奇,問我如何認路。我告知我上次記下的路標,有池塘、麻竹林、三角屋,再加上水圳。眾人交相稱讚。

劉厝的二舅也是木匠,有次到老家附近做木工,打造家具與床鋪。中午媽媽要我請二舅到家裡吃午餐。二舅工作地點有許多木屑與小木塊等。我幫二舅打掃,撿回這些木塊。再將二舅一些釘歪的鐵釘一一敲直。自己再動手釘出汽車、飛機等玩具。二舅好奇追問,我在哪裡看到這些交通工具,我回答是姊姊的課本。

由於我是老么,媽媽十分珍惜疼愛。媽媽的性情十分和善,脾氣非常好。不論如何辛勞,永遠笑嘻嘻地待人。而我也遺傳了此性情,大家都說我是可愛的小加忠。不料後天之境遇,使笑容在我神情消失。兒時回憶是如此溫馨,當時物質缺乏,但是父母關愛,兄姊照護。自我有記憶以來,都在溫馨中長大。

在國小開學前一天,父親騎著腳踏車,載我到後埔子唯一的服裝店買制服。那是一套整整大了一號的制服,可以穿到三、四年級。而平日內衣褲是用麵粉袋改製而成,上頭有中美國旗、相握的一黃一白雙手,與中美合作等字樣。自老家到中洲國小的馬路仍然是碎石子路,因此人人赤腳走路。國小也不強制穿鞋上學。當然我們只買制服而不買球鞋。沒有現在型式的書包,購買農藥所附贈的袋子就是書包。父母與姊姊們當日的話語就是〝小加忠明日要上學了〞。